鬼谷忤合之道

世人多道儒者迂阔空远,不切实际,然而,真正儒者,无所不用其极,无入而不自得,内外夹击,其备至得当。

孔子世家记载“其明年,崖有为季氏将师,与齐战於郎,克之。”季康子曰:“子之於军旅,学之乎?性之乎?”崖有曰:“学之於孔子。”此处可见,夫子善兵法。又,“孔子摄相事,曰: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,有武事者必有文备”,可见,儒者文治武功并不偏废。而礼器更有言“孔子曰:我战则克,祭则受福。盖得其道矣。”我战必克,口气何等自信。然而,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不可示于人。卫灵公问陈于孔子,孔子对曰:“俎豆之事,则尝闻之矣;军旅之事,未之学也,未必不知”,实在不得轻与人言,卫灵公内政不修,争民施夺,好行不义之兵,夫子与之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。故而,论语有云“子之所慎:齐,战,疾”,此皆国之所寄之大者,不可不慎,甚而“子罕言利,与命,与仁”,不仅如此,天命、道德之论亦是慎而又慎,非其人则不言,非其事则不为,非其时则不发,言行,君子之枢机,枢机之发,荣辱之主。言行,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,可不慎乎。鬼谷之道,历来多为人所忌言,道德之士视其凿凿,利之过甚,恐其乱于天下。然,有道之士岂可固乎,可不可,为不为,运用之正,存乎一心,取其术勿取其心则善。

鬼谷曰“凡趋合倍反,计有适合。化转环属,各有形势。反覆相求,因事为制”。什么叫“化转环属,各有形势”,意思是物物彼此对待,之间就有一定的理则,有理则就有理势之相倾,这叫“各有形势”,如尊卑之间,高下之间,长短之间,有无之间,轻重之间,大小之间,黑白之间,就会有“势”,因为物物比对,其中有一定的自然之理则,依据这理则,比对之物之间存在相反相成相制相克的关系,这种关系且存在盛衰强弱、此消彼长,体现出来则为“势”。王夫之云“只在势之必然处见理;得其理则自然成势。”。孙子云“任势者,其战人也,如转木石。木石之性,安则静,危则动,方则静,圆则行”,性即理,得木石之理,则自然势成。那么,物物之间之相倾不非固定,是会随着各类条件变化的,行道者需要因应形势变化,反覆相求,化转其间,这个化转忤合,如同一环圆,所以叫“化转环属”。庄子说“彼是莫得其偶,谓之道枢。枢始得其环中,以应无穷”,莫得其偶即彼是俱泯、不沾两边,环中即此环圆。所以,如庄子之意,行道者必要“彼是莫得其偶”,也就是“无彼此是非之心”,才能游于彼此是非以应无穷。因何是这个道理呢?仲尼曰:“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,唯止能止众止”。庄子曰:“万物无足以铙心者,故静也。水静则明烛须眉,平中准,大匠取法焉。水静犹明,而况精神!圣人之心静乎!天地之鉴也,万物之镜也”。说白了,中能称不中,正能正不正,平能鉴不平,故而人必要有平心,平等之心,否则,流连于术,凿凿于势利,不仅不能真正开智更将自败。又,庄子说“物无非彼,物无非是。自彼则不见,自知则知之。故曰:彼出于是,是亦因彼”,凡事是两相存在,也就是以“彼此”关系存在的,然而“在一此中存在一彼此”,“在一彼中存在一彼此”,就好比在我眼里,有一个我眼里的你和我,在你眼里有一个你眼里的你和我,这些关系都是互相为因缘而存在的,如同一个太极图,阴阳对立流行,然而,又阴中又阳,阳中有阴,所以“彼出于是,是亦因彼”,那么,再换句话看,彼此都有一好恶,都有一是非,都有一彼此,这本身就说明,彼此是在一偏之隅看问题,往往而然,世间莫不如是,人之常情也,而且,它一直是在此消彼长之中,彼此都是不稳定会变化的,故而,彼此都各有缝隙,物有自然,事有离合,这就为行道者给了捭阖、抵隙、计谋、忤合之余地,当然,忤合之道的一个规律是,合于彼,则忤于此,合于此,则忤于彼,计谋不两忠,你无法也不能脚踏两只船。然,忤合之后,还要同其情得其心适其计,以此决定去留,否则就只好“穷则独善其身”了,因为此,就要“反覆相求,因事为制”,而且“凡趋合倍反,计有适合”也,这是说合彼忤此能得彼心用其计。那么,如何做到这些呢,鬼谷曰,“世无常贵,事无常师,圣人无常与,无不与,无所听,无不听”,这即是“世事无常,心无是非,无可无不可,无莫无适”之意。子曰:“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”,而决定的标准则是“成于事而合于计谋,与之为主”,合于这个就采取行动因应之。进一步说“非至圣达奥,不能御世,非劳心苦思,不能原事,不悉心见情,不能成名,材质不慧,不能用兵,忠实无真,不能知人”,其中,尤其是忠实无真尤为可慎思,无真即不能守正,神不存舍,精神不能流通虚静,那么你即便有心也是无能知人,鬼谷子说“故先王之道阴,言有之曰:天地之化,在高与深,圣人之制道,在隐与匿。”非独忠信仁义也,中正而已矣。道理达于此之义,则可与语,行诡道,用谋略,要“中正”,不仅仅忠信仁义要中正,否则,亦是自寻死路。所谓真,存真或真存即为自知,自知就能自度,自度亦知人,所以接着说“故忤合之道,己必自度材能知睿,量长短远近孰不如,乃可以进,乃可以退,乃可以纵,乃可以横